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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錯時光的愛戀 [極力推薦]

石無忌的怒氣來自自己,氣自己沒能好好保護她,讓她獨力對抗土匪又受
了傷。而這小女人居然以為他會打她!受傷的人不是應該安靜並且虛弱嗎?偏
她一張嘴說個不停,沒受傷的手更是忙著掩住身體。

  「大哥,熱水來了!」石無介推門進來,捧著冒煙的熱水與藥。卻見到大
哥射過來一道像要殺人的眼光──這是石無忌今晚第二次失控。

  「你就不會先敲門再進來嗎?」他大吼!外衣及時蓋上幻兒赤裸的身子,
石無介忙轉過身。

  「對不起,大哥,我不知道!」語氣中惶恐不已。

  幻兒於心不忍,穿上無忌外衣後輕道:

  「你那麼兇做什麼?自家人還要生疏得像外人嗎?不必為了我這個外人傷
了兄弟間的和氣。」早看出石家兄妹對她有禮卻生疏,使她一直沒有感覺到己
身為石家一份子。對石家而言,她是外人;對這古老的年代而言,她更是個不
搭調的入侵者。一直覺得格格不入,這令她失意,但談不上感傷。

  「無介,水放下,出去叫無痕查出那三個人的底。」

  這大膽的女人居然敢公然對他的威嚴大做挑釁!才嫁他沒幾天就敢如此,
以後只怕會爬到他頭上撒野。他必須給她一個難忘的經驗,讓他明白丈夫的
話,妻子不能未經允許就任意反駁。

  幻兒看到一向對她冷淡的石無介臉上昇起一抹擔憂之色,匆匆看了她一
眼。而那一眼似乎在暗示她要小心!她心中有些明瞭。默默任石無忌包紮好傷
口,等著看他要如何對待她。

  「妳不該獨自赤手空拳對付三個匪徒。」他開始宣布罪狀。

  「難道我應該乖乖坐著等他們將我殺了?我不反抗才是呆子!」

  「妳可以呼救!」

  「拜託!你們睡那麼遠,等你聽到趕過來時,我大概也活不成了。」如果
他夠聰明就會推算出當時的情況已不容許她坐以待斃。

  石無忌當然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但這小女人似乎不明白,保護女人是男人
的責任。他必須讓她了解以後無論遇到任何事都不能再莽撞的隻身涉險,她只
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這一次她僥倖只掛了輕微的皮肉傷。但她不會
永遠那麼好運!天知道當他看到她受傷時,一顆心頓時如千刀萬剮般痛苦,他
竟然讓「他的」女人受到傷害,思及此。他只恨不得將門外那三個人剁成肉
片。

  「答應我以後不許如此!識時務者方能保命。」

  幻兒本又要反駁說自己處理得十分恰當,但在他氣勢懾人的眸光威脅下只
好聰明的三緘其口,並且點頭應允。

  「你認為我有錯到需要懲罰的地步嗎?」雖然幻兒明白自己根本沒有錯,
但顯然以石無忌的標準來衡量,她的確是犯了錯,否則他不會一直訓誡她。

  「當然有。不過,我欠妳一個情,妳將無瑕保護得很好。」幻兒眼中防備
的神色令他惱怒,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果然──

  「如果不是為這因素,你就會打我了吧?」

  「妳以為呢?」他眼光深沉,不承認也不否認,臉龐卻暗中移近她。

  「你想打就打吧!反正你身體那麼壯,一拳打死我省事,而你有那權利
的,不是嗎?」幻兒有些賭氣,索性閉上眼等他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拳頭,可是
……她震驚的睜大眼,他笑了!低低沉沉發自喉嚨深處的淺笑。這一睜眼更是
大為失策,他渾厚的淺笑已使她芳心大為震動。而看到他那張移在她面前十公
分不到的臉更是心魂俱失!她一直就知道他很好看,很有男子氣概,卻從未仔
細近看過他呢!而當他笑起來時,平常冷峻線條全部化成溫柔俊朗。他眼角唇
邊細細的紋路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滄桑,竟使幻兒心中產生憐惜,他的五官令她
不能自己,而隨著他的貼近產生的壓迫感更令她不能呼吸。

  在她意識到他的目的之前,他便已吻住了她那兩片柔軟紅潤的唇。幻兒倒
吸口氣,直覺的想撤退。他的雙臂早她一步欖住她細不盈握的腰,不容她退
卻。她在他的氣息之中沈淪,在他有力的懷抱中失魂,他幾乎要將她揉入他體
內才甘心似地,在他唇的挑逗中忘了要呼吸。只能無助的將雙手圈住他的頸項


  她那兩片玫瑰花似的唇瓣總散發著一種等人採擷的引誘!石無忌早想嚐嚐
她的味道,今日終於開始享受「屬於他的」紅唇!比他所能想像的更為甜蜜!
她看起來是那麼的不知所措,而他正喜歡她這樣,那代表她從來只屬於他,未
曾有人早他之前對她有過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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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移開他的唇。她凝視著燭光藉以迴避他的眼光。她的雙頰紅灩,
身子因急喘而顫抖不已。整個人顯得不知所措。石無忌抬起她的臉,在她眼中
發現一抹嬌羞──這是第一次,他在幻兒身上看到這個形容詞。他微微一笑,
扶著她往床內躺平,他也脫鞋上榻,看到幻兒滿臉驚惶。石無忌躺平後拉著被
子蓋住兩人才道:

  「妳是我的妻子,我會將妳變成名副其實的石夫人,但不是今晚,因為妳
受傷了。」說完將燭火捻熄。

  黑暗中,他拉她入懷,不容她抗拒。

  「我不習慣有人抱著我睡。」幻兒微弱的抗議,天知道他男性的氣息一直
引發她女性的本能,她的心有如擂鼓般的跳動,只怕他也聽到了。尤其此刻又
在他懷中更是慘。

  「妳會慢慢習慣。」他的氣息在她髮梢吹拂。

  「可是你一向自己睡一間房的呀,無瑕一個人睡不安全的,你何不……」
她的話被他的唇堵住了。

  直到她氣喘咻咻忙埋入他懷中,以防他再吻她,他才開口:

  「妳最好閉上眼乖乖睡覺,再開口一次我就用這方法阻止一次,而我的自
制力有限,我不知道再吻下去我會不會失控而讓妳在今晚就成為我的人!」

  當然,石大夫人幻兒小姐乖乖的閉上眼,不敢再多吭一聲。她以為被他抱
著根本不可能睡著,但是睡神卻很快便造訪她,讓她睡了自來到古代之後第一
個最安適的覺。反倒是石無忌一夜不能成眠!多可笑,她是他名正言順的妻
子,他正大光明可以碰的女人。此刻卻只能抱著她,獨自忍受慾火的煎熬,生
怕傷害到她一丁點。她是這麼嬌小柔弱!石無忌痴望著她沈睡的容顏一整夜。

  天已大亮,辰時已過。平常卯時他們就會開始返家的行程。但今天石無忌
卻叫弟妹們巳時再出發,除了要料理那三個土匪外,更是要幻兒好好休息。其
他人全部同意。由於幻兒昨日的表現,已使得石家四兄妹對幻兒生出好感,不
復以往冷漠排斥。

  雖說伏龍城不是北六省的勢力範圍,但想在北方幹些營生的,都多少會仰
仗「傲龍堡」護航。石無忌有雄厚的財力與兵力,因朝政動盪不安,北方又銜
接外族土壤,政府力量管轄不到這邊,曾經北方常受外族佔用土地,加上盜匪
肆掠,猖狂到地方官棄官而去,形成三不管地帶。十年來,石無忌著手整肅一
番後,盜匪若不是在他安排下從良,則是另謀他處,而真正嗜血為非作歹之徒
都莫名的消失。從良的盜匪在他領導下成了傲龍堡固若金湯的勇士。由於有傲
龍堡坐鎮,暫時阻止了外族的進犯,因為石無忌手下的勇士比朝廷的禁衛軍更
厲害上十倍。

  至於有些四處打游擊的小盜匪,都不敢在北六省猖狂,在伏龍城也有些忌
憚,畢竟此城位於北六省外圍。怎會發生昨晚那件事?偏偏三兄弟以為回到自
己地盤,已脫離蘇光平勢力範圍,便放心的沉睡沒有防範。若非他那出人意表
的小妻子,恐怕等他們發現出事時,她倆便已慘遭凌辱或殺害。思及此,石無
忌更是怒不可遏!

  三個小盜發現自己竟然惹到了北方霸主石氏一門,只差沒嚇死,但也差不
多了,只求死了乾脆口

  不過,石無忌並沒有傳說中的嗜血!點破了三個人的氣海穴,將來他們想
要行惡恐怕也力不從心了。將傷了幻兒的那人去了一隻胳臂,便叫人送到官
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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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這種傷真是值得。

  同乘馬車時,無瑕不再對她生疏,溫溫婉婉的,話雖不多,但卻很親切。
明顯的,無痕、無介兩兄弟也不再對她冷淡了。

  無瑕說再三天便可抵達傲龍堡。一想到回到傲龍堡便得開始做蘇光平交代
的事就心煩。偷帳本、注意石無忌來往的人、打探他的身世……她不願背叛石
無忌,可是又不能丟下玉娘不管。她必須絞盡腦汁努力去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方
法。既可瞞過蘇光平,又可以不背叛無忌……嘿!她可以偷看他帳本再賸寫一
本,當然內容隨她胡改亂寫,那必定行得通!畢竟她只要有帳本可以應付就行
了,蘇光平才不期望她對內容負責。而,如果傲龍堡果真固若金湯,那麼一定
設計了地道之類的東西,她只要胡亂畫個平面圖應該就可以交代過去……。

  一時之間冥想得太過得意,在馬車倏然停止時,她來不及抓住扶手,整個
人便往前栽了過去!

  「嫂嫂!」無瑕驚呼!

  三兄弟一聽到呼聲馬上策馬奔來,石無忌飛快下馬揮開布簾。然而,他看
到的景象差點使他大笑。

  幻兒一頭栽入行李堆中,衣服、書、棉被、雜物全蓋在她身上形成一座小
山,只露出一雙嬌小的蓮足在外掙扎揮動。他低笑,將妻子救出來,摟在懷
中!

  「沒事吧?」

  「還好。」她糗大的看丈夫一臉似笑非笑,再看到無瑕因為忍住笑而漲紅
的雙頰。而石無痕、石無介早笑得彎了腰了!無介還誇張的滑下馬背!

  她瞪了他們一眼,再看回丈夫身上,徒勞的解釋著:

  「太無聊了嘛!所以我就閉上眼打個盹,誰知道馬車會突然停下來。」

  石無忌挑了挑眉。

  「這下妳絕對不會再無事可做喊無聊了。」

  「哦!」她的注意力給他臉上的黃沙灰塵給吸引住了。她拿出手絹為他清
理,全然沒有感覺到眾人詫異的眼光,她正在眾目睽睽下對男人調情,即使是
自己的丈夫也未免太過不合時宜。

  但石無忌沒有阻止,一瞬間,他全身盈滿柔情,即使知道必須糾正,但他
卻眷戀不語。

  幻兒收好手絹叉腰看他。

  「好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有什麼好理由我們必須突然停車?害我跌得
那麼慘?」

  石無忌順手抱她下馬車,甫一落地,幻兒開心的大叫:「哇!我的天!是
羊,還有馬?成千上萬的呢!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牧場!柵欄好似圍到
天邊,看不到彼端。這是誰的?主人一定很偉大!好了不起!擁有這麼大的牧
場!」她邊說邊跳邊跑!貪婪的觀看四周遼闊的草原!所謂!天蒼蒼,野茫
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可不就是這一幅活生生的景致?奔近柵欄就打算跳過
去,摟抱那一群群雪白的羊兒,徜徉在綠草如茵之間觀看高空流雲!

  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摟住她細腰──

  「那邊有門。」石無忌在她耳邊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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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莫約二十步遠,正並列著兩排衣著統一整齊的僕
役、馬伕、佣人打扮的人牆。他們同時目瞪口呆的將眼光定在這邊,楞楞的看
著新上任的石家大少奶奶。

  「他們在做什麼?」幻兒一時之間會意不過來。

  而無痕、無介那兩個沒氣質的卻一直狂笑個不停。

  「他們在歡迎主人光臨,並且等著讓新任石夫人認識他們。」石無忌在她
耳邊笑著說。不!他一點也不介意她的舉止有失大家風範!他愛煞她臉紅嬌羞
的模樣。果不其然,幻兒馬上臊紅雙頰,只求有個地洞可以鑽。她竟然在僕人
面前失態,大呼小叫的。她躲在他懷中低叫:

  「他們一直看我,是不是因為我剛才的不莊重?」

  「不!他們一直看你,是因為他們從未看過與仙女一般美麗的女孩活生生
站在他們眼前。」這是第一次石無忌開口說出對她容貌的欣賞。

  「主人。」總管李清定過來,恭敬垂手而立,走道上已舖上紅氈。

  石無忌點頭,放開幻兒,逕自領先邁步而去。石家兄弟跟隨其後,而無瑕
與幻兒最後並行。幻兒不明白為什麼她不能走在無忌身邊,但確定自己不喜歡
這種淡漠。石無忌是個相當自制的男人,當冷靜理智凌駕一切時,他會遙不可
親,如一尊冰冷的雕像,如果他能一直失控那該多好!他會大吼,會大笑,也
會──溫柔纏綿……她愛煞了他吻她、摟她的感覺。唉!真懷念受傷那一天的
他。

  「嫂嫂。」無瑕扶著她的手一同走。「在人前,大哥是主持偌大產業的首
領,是至高無上的,沒有人能接近他。」

  「怕損及他威嚴的形象嗎?這是他的想法是吧?這實是愚纛……不單罵妳
大哥,而是罵所有會有這種想法的人。話說回來,這些人也十分可憐,被別人
的眼光、世俗的禮教綁得死死的,拼命讓自己高高在上,摒棄一些珍貴的東
西。既然我是他妻子,就應該站在他身邊。這次我放過他,但是他絕沒有第二
次機會可以撇下我。」

  無瑕驚呼:「大嫂,大哥會……」

  「打我?懲罰我?我不在乎,無瑕。妳大哥是個值得冒險的對象,況且我
可是與他綁在一起,注定要過一生一世的人呢!我必須讓他接受我,而不是改
變我。」幻兒開始明白,石無忌不若外表顯現的兇惡,至少他從不打女人。

  看蘇幻兒堅定的神情,石無瑕不禁好生羨慕。為什麼會有這麼奇特的女
子?勇敢而不魯莽,知道自己要什麼、怎麼做。反觀自己,依附在三個哥哥滴
水不漏的保護下,她什麼也不愁,卻也什麼都不會。不明白自己能做些什麼,
連……自己所要的,也不敢去爭取。但是,處在這種男尊女卑的社會中,誰會
對一個女人要求閨房以外的事?甚至連獨立思考都是不被允許的。無瑕還算幸
運了,每次家中會議,她都被允許出席。如果雙親依然健在,她大概只能成天
關在閨房中繡花,靜待家人安排嫁人,那能跟著哥哥們四處遊走!她知道蘇幻
兒是個臥底的,但半個月相處下來,無瑕卻無法再命令自己討厭她、排斥她。
為此,她困擾了好久。

  一踏入牧場的會議廳,幻兒即對腳下光可鑑人的地板大大好奇起來;像一
面鏡子似的,好像是由黑色大理石舖成。古代有這麼先進的磨石技術嗎?抬頭
打量四周擺設,不覺輕呼出聲。同樣是黑與紅的色調組合而成,雕梁畫棟,氣
概非凡,同樣的華麗,卻比蘇光平的囂張內斂不少。而首座兩旁巨大的花瓶一
看就知道造價不菲,順著首座往上望,一幅巨大的對聯便入眼簾,目前來看,
屋頂大概有六公尺高,而對聯就是從頂端開頭延伸到座椅下方。

  傲視古今承先後

  龍翔九天馭萬里

  好個氣勢磅礡的字句!好個龍飛鳳舞的行書!天!寫得這麼大,這麼有氣
勢,要有多強的功力,和用多大的毛筆?她眼光移向落款,不可置信的瞪大
眼!是石無忌!她的丈夫!

  「幻兒。」石無忌喚她,示意她過去。幻兒心不在焉的走向他,眼光仍被對
聯吸引住。太光滑的地板,通常布滿危機。腳下一滑她整個人往前傾倒,被石
無忌及時接住,可以預見未來這種狀況會經常的發生,她總是這麼漫不經心。

  「做什麼地板弄得這麼滑,怎麼走路呀!」她低聲抱怨。石無忌扶她坐在
首座右側,丫鬟忙送上茶。而石家兄弟則開始專注於李清捧出的帳本上,整整
五大本,每本都十公分厚。

  無瑕拿出隨身的絲絹繡花。

  剛開始蘇幻兒還能「端莊」、「穩重」的靜坐一邊不吭聲,反正她可以慢
慢打量一屋華麗。可是,半時辰,一時辰……時間越來越難打發,而那帳本的
核對好像必須一世紀才看得完。門外碧草如茵,藍天白雲在引誘她,想出去的
慾望一直昇高……。終於,她悄悄起身,往側門移去。

  目標:距離二十公尺的一群羊。衝!她提起裙襬往羊群衝鋒陷陣。受驚嚇
的羊群四下奔逃,呈放射狀分散。幻兒開心的大笑,如法炮製數次後,惹怒了
幾隻脾氣不好的羊,追逐著她,她尖叫大笑的奔跑,正當她玩得開心,卻有兩
個牧羊人飛快騎馬過來阻止羊隻的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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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夫人,您受驚了!」兩人惶恐的低首大叫。

  「我沒有受驚呀!只是玩玩而已。你們不必道歉,呃,我還是玩別的好
了。」真是掃興!她跳上柵欄坐著,一雙懸空的腳前後擺動,見兩個牧人仍然
站在面前,她皺皺眉頭。「你們去忙吧,我要安靜一下。」

  待兩人走後,幻兒仰首看藍天,日已西斜,不知何時大地染上一片昏黃,
在草原一望無際的蕭瑟中,平添幾分滄涼。她看得痴了,第一次產生傷感。兩
行淚竟然潸然而下!天地是這般遼闊,日出日落古今皆同。她這縷穿越時空才
得以苟活的孤魂,為什麼會存在?值得嗎?問長空,長空還她寂然無語,只有
天邊歸雁偶來幾聲呱叫,為黃昏招來夜幕。

  一隻手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幻兒眼光由天空移回眼前的人身上。石無忌,夕陽在他身後罩上周身一圈
金黃的暈輪,像個莊嚴的神祇一般。

  在廿世紀,她是個懷著滿腔熱血考入警校的少女,認為黑白不兩立,正義
公理永遠可以伸張。為了救人而喪失性命,因緣際會來到古老年代,成了個命
運乖舛的弱女子。在尚未搞清楚狀況時就已嫁為人婦。她的丈夫,石無忌,這
個將與她共度一生、糾纏一世的男人,如此的英挺卓絕、偉岸出色。她想讓他
愛她!因為她早已將芳心暗許。從小到大,她總是將男孩當哥兒們,在異性堆
中打滾長大,幾曾對誰動過心?只有他的存在會令她心慌,只有他的眼光會令
她心悸。她想觸碰他冷漠外表後面的他,想與他的靈魂交心,想釋放他的熱
情!有關他的一切都是她急切要去努力了解的。只求他全心全意的眷戀,不要
有三妻四妾,只愛她一人。

  「怎麼哭了?才一轉眼妳不吭一聲就溜出來,十分不規矩。全身是草屑,
又是這等粗魯生法,不成體統。」石無忌低聲責備。

  話語中可有一絲憐惜?幻兒的眼迷迷濛濛的。

  「無忌,告訴我,你會改變我嗎?以三從四德約束我,以嚴厲教條規定我
不許接近你,在閨房之外對你誠惶誠恐、淡漠有禮嗎?不能叫你的名字,只能
叫你老爺或夫君?當我不溫馴時,對我施以暴力為屈服手段?會嗎?無忌?你
會要我那樣嗎?」她雙手柔軟的圈住他頸項,額頭頂著他的。

  「不!我不會。」未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石無忌發現自己受迷惑了。見
到她的淚、她脆弱的眼神,他發現自己竟可以為此摘下滿天星斗,如果她要求
的話,他也願意,只求她展眉而笑。

  幻兒釋然的笑了,將長髮繞在他脖子上。輕吻了下他的唇。「那麼,我們
就共度一生吧。」她又吻了他一下。「接受我,糾正我,但不要改變我。」
天!她愛極了他的味道。

  「幻兒,停止!」她想將他逼瘋嗎?石無忌拉開她,順勢抱她下來,訓
斥:「在房門外不可以踰矩。」

  「可是,你說……」她抗議。

  「我知道我說過什麼,也不會反悔。但仍有個可以容忍的尺度,妳以為在
室外調情恰當嗎?」他打斷她的話。

  幻兒無言,算他對。這將是一場長期的拔河賽。無法妥協的話,就只能看
誰手段強了。

  「我認為,夫妻之間有親密的動作並不算踰矩,你不愛我親你嗎?」她直
視他。

  「妳今晚會知道答案。」他眼神深沉的看著她說。直逼得幻兒雙頰染上紅
暈,躲避他的注視。他……可是在暗示什麼?沒給她發問的機會,他道:

  「回屋裡去,用餐了。」說完逕自先走。

  幻兒小跑步緊跟在他身邊。但他身高腿長的,她如何跟得上?乾脆一把抱
住他手臂,讓他半拖著走,反正他就是別想撇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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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兒,妳這是做什麼?」石無忌好氣又好笑。

  「我要與你一同走,不想被拋在後面。」她才不放手。

  看她一臉堅決,石無忌索性抱起她,大步走入屋內。

  偌大的客廳已擺上一張圓桌,上頭排滿了山珍海味。幻兒才驚覺自己竟然
非常的餓。石無忌將她放坐在圓桌首座右方的位子上,其他三人早已入座。在
放下她的當口,他在她耳邊低喃:「開心了吧!抱妳進來,風光不少。」

  「我肚子餓了。」幻兒嘟嘴,雙眼溜溜的轉在桌上佳肴。

  「就等妳一人開飯。」他轉身看一邊的總管。「叫廚房準備上菜。」明明
桌上已經有菜了不是嗎?四盤小糕點,每人面前以水晶盤盛著香味濃烈的檸檬
汁最叫人垂涎。桌子中央一盤大龍蝦,很豐盛了,難不成廚房還有未上的?太
浪費了吧!才五個人要吃而已。

  「你們怎麼不吃呢?」她快餓扁了,卻見大家都在看她,無意下箸。

  「由妳開飯,石家的傳統。」石無忌說著。

  開飯?好!不就是第一個夾東西吃嘛!這有什麼特別的程序嗎?半個月來
在客棧吃也沒這一道規矩。但他們看她的眼光又好怪異,難道第一步驟不是拿
筷子嗎?那要怎麼吃飯?用手抓嗎?不!別冒險才好,她求救的看石無忌。

  「我不知道怎樣做才叫開飯,而我不想鬧笑話,你們用不著那樣看我。」

  石無介口快的叫著:

  「妳不會?妳不可能不會呀!蘇老頭對吃方面尤為講究,更愛擺一些繁文
縟節證明自己高尚,妳怎會不知道要先洗手、開胃再上正菜?」

  幻兒不客氣的頂回去:

  「那是他自己呀!我呢?我這個偏房生的下等人那有榮幸見到那排場?有
口飯吃就很慶幸了,還講究!」依蘇光平對玉娘的態度判斷也知道她們母女倆
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八道目光全不置信的看她。無痕緩緩開口:

  「令堂是三夫人,是令尊向一個老佃農強搶來的。據說當年為了博她一
笑,建了棟華麗大樓名為「玉樓」給她住。穿金戴銀,妳娘恩寵如斯,不該妳
會是這等待遇。」

  「前塵過往如何我不清楚,我娘近況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憔悴、悽苦
……」幻兒輕嘆。「男人是重視容貌的。美人遲暮,誰還會為她的青春逝去而
嘆息?誰會憐惜她殊顏老去?當她像一朵初綻春花時,眾星爭相拱月。短短數
年光景,花顏褪了,光鮮不再,伴隨而來的便是打入冷宮的命運。女人天生命
賤嗎?要如此受男人擺布!一生一世的愛戀,終其一生懸在一個男人身上,有
情有義,真心回報的由古至今能有幾人?就因為男人尋花問柳被所有人接受默
允,女人們只好一再心碎神傷。何須重提過往?徒增傷感而已。光鮮亮麗只幾
朝?而那苦果,卻是要窮其一生來承受。」幻兒有些感傷的說完,卻看到無瑕
眼中的淚,以及三個男人陷入深思的表情。而石無忌在桌下的手握住她的,似
乎在表達、承諾些什麼,但他沒有開口。

  「我真的餓了!用餐了好嗎?」她開口。

  石無忌將手伸入檸檬水中洗淨,隨同的佣人忙遞上白絹,其他人跟著做。
幻兒心下暗叫一聲好險!她還以為那水是用來喝的呢!石無忌夾了一塊甜糕到
她碗中,她開心而笑。「謝謝。」他回她溫暖的眸光。

  第一桌的菜都撤走了,一會又上了一大桌名副其實的山珍海味,大魚、大
肉,花樣之多,款式之巧,光看就覺目不暇給,真捨不得吃了。而石無忌好像
打算照應她到底似的,在她碗中夾了半天高的菜。幻兒只好埋頭苦吃,反正是
餓了,也顧不得充淑女那樣細嚼慢嚥。

  「妳會讀寫嗎?」由她的遣詞用字中,無痕認為有這個可能。

  「學富五車。」幻兒努力吞下口中的飯,丟給他一句,一點也不謙虛。

  無介聽得噴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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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沒有人會讓女孩子讀書,那不合禮教!」

  「相不相信我可以背全長恨歌?最古老的孔子、孟子、詩經、小雅什麼的
我不敢說倒背如流,稍有涉獵而已。至於李白、杜甫、李煜、白居易,統統放
馬過來,我接招便是。」幻兒瞪向無介。但她的話引來石無忌的不滿。

  「幻兒,女孩兒不可如此粗魯。」她打那學來這些江湖話!

  「那麼,這麼說吧,小女子對文學稍有研究,承君不棄,今日願以文會
友,互相增長,兄台意下如何?」幻兒念得咬文嚼字的,未說完自己就笑倒在
石無忌懷中,真服了自己念出這些迂腐的八股。

  「真有些墨水,難怪會有這些獨特的見解。」無痕說著,開始對嫂子欣賞
起來。

  幻兒停止笑,抬頭看丈夫。

  「如果有空,我可以教無瑕讀書。」

  「妳在徵求我的同意嗎?」他才不信,挑高眉。

  「不,我只是先告訴你而已,你當然有權說同意與否。不過,做不做在
我。」

  這種話簡直大逆不道,妻子公然反抗丈夫。

  「這是挑釁嗎?」這女人膽子不小。

  「我怎麼敢!我是這麼柔弱呢!」幻兒聳肩一笑,再發驚人之語:「讀書
又不是壞事。你這個大首領呀,不必為了維持尊嚴而不分好壞,全家當然以你
馬首是瞻。你是處理大事的大人,何必在雞毛蒜皮的事上與我爭長短!你不會
這麼小家子氣的對不對?主持一個大產業,肩負成出的繁瑣事,你必須日理萬
機,北方巨擘絕非空名不是嗎?你是如此偉大,咱們石家的支柱;而我,一個
柔弱的小女人,肩不能擔,手不能提,僅有的只是會讀寫可以炫耀而已。你忍
心禁止我表現這不值一笑的小才華嗎?」一番明讚暗貶的話,說得石無忌哭笑
不得。這個小女人,好利的一張嘴!

  「此刻我十分贊同古人的至理名言。」

  石無忌並沒有幻兒預料中的勃然大怒。幻兒好奇之餘,呆呆的接下他設下
陷阱的話尾。

  「什麼話?」

  「女子無才便是德。」

  眾人哄堂大笑!

  「哼!哼!」幻兒嗤之以鼻。「那是古人發現了一旦女人接受教育必會危
及男性崇高的地位,因為女人的能力不比男人差。算了,不談這傷感情的話
題。三個對兩個,我們女方居劣勢。再不吃飯就涼了,吃呀!大家吃呀!」她
率先埋頭猛吃。

  沒有一頓飯曾經吃得如高潮迭起,因為用膳時間向來沒有人開口談話。一
餐用下來,石無忌發現自己竟然縱容這個小妻子對他的權威大肆挑釁。接下
來,她是否打算爬到他頭上了?這小女人應該慶幸不是嫁給官宦世家,否則鐵
定會吃足苦頭。雖說石家是巨富,但他們三兄弟同時也是江湖中人,且生於北
方,性格更為率性不拘,方能由得她如此放肆。不過石無忌發現自己很喜歡看
小妻子發表高論時的神情。全身光彩眩人,活潑生動,心醉神迷之下根本不介
意她在說些什麼。

  由十數日相處的經驗,他了解幻兒是個坦率又迷糊的小女人。偶爾會有些
善感,像適才在外面對著天空流淚。但大多時候,她可愛逗人。這樣的她,是
真?是假?天生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她本性如此。但她確實是來臥底的,雖然
半個月來沒有絲毫動靜。會被蘇光平派來的女孩,必定不是等閒人物。如果她
外在的表現,是刻意偽裝而出,那麼,蘇幻兒可真是個心機非比尋常深沉的厲
害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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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曾痛快的洗個澡了!

  幻兒坐在大得足以當泳池的浴池中打量四周。佣人帶她來這個房間後,她
的眼光就被那淡黃色的光澤給吸引住了!不是燭光,當然也不會是燈光。每個
房間的性子士都鑲著一顆棒球大的夜明珠,暈黃色澤,將房間點綴得如夢似
幻!拿到廿世紀會是怎樣的驚世駭俗呀!這種寶貝,別人定會視為無價之寶,
小心珍藏,那有人這樣漫不經心的拿來充照明用?不過話說回來,夜明珠的功
用本來就是如此,若非它太稀有,今日大家不就以此為照明,那需要點什麼不
保險的燭火?唉!石無忌果真有錢,但他聰明得不當財物的奴隸。浴池四周圍
一層輕紗,與夜明珠交相輝映,不知打那吹來的徐風將輕紗吹成波浪,如夢似
幻的,幻兒有些失神了……沉醉之餘並沒注意到臥房通向浴池的入口站了一個
挺拔的身子。而那身子緩緩向她移近。直到幻兒發現時,石無忌已蹲在她面前
背著光,所以看不清表情。幻兒忙蓋住胸部,舌頭打結,結結巴巴道:「你
──你──怎麼──我在洗澡──你不能來呀!」

  「這是我們的房間,妳不會以為今晚仍是與無瑕同房吧?」他手探入水中
扶住她的腰,抱起她。幻兒低呼!可是不容她抗議,石無忌拿過大毛巾包住
她,直往臥房走去。

  他要她成為他名副其實的妻子嗎?幻兒心慌意亂的想著!

  石無忌放她在柔軟的床榻中,將大毛巾扯到一邊,不讓她有時間羞卻退
縮,如鷹一般的唇拉住那芳香櫻唇!不再是發於情、止於禮的輕吻!狂熱的,
他挑開她的唇,舌滑入她口中與她糾纏……

  幻兒昏昏沉沉的,他的力量令她害怕,他撫摸的手充滿佔有,在她全身探
索……全然的無助讓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顫抖,只能任他挑起她體內未曾有
人引★的熱情!

  一陣熱吻過後,石無忌與她目光相對,她嬌喘不已……可憐兮兮企圖持平
的發出聲音,但出口卻是低啞。「我──怕──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做
……。」她求他不要做、想逃走,可是,卻又渴望他愛她。天!她不知該如何
是好,真的好無助!

  「我會教妳。」他吻住她耳垂,引得她全身抖動。「抱我。」他命令。而
幻兒兩隻不知該放那兒的手終於有地方可以去……她的手自然的伸入他衣襟
中,碰觸他結實發熱的肌肉……他與她一般的熱。幻兒十分高興這發現,恐懼
心消失不少……他要她!迫切的要她,她感覺到他的興奮,這令她滿意……
他用吻讓她意亂神迷,她開始如法炮製……理智拋向九霄雲外,全然由感情控
制一切。他是她的男人,她是他的女人。此時此刻,星月為證,他們屈於彼
此。穿越數百年時空,一個二十世紀的靈魂與一個古代的靈魂結合了,怎生的
尋尋覓覓,促成今夜這般糾纏綿意?剎那間的交錯,成為永恆……

  過後。

  幻兒躺在他身上,像隻慵懶的貓。此刻石無忌的髮髻給幻兒挑開了,與她
相同的散髮。

  「聽說男人的髮髻都由妻子整束,散髮亦然,那代表只有妻子才能釋放丈
夫的熱情。」她的聲音柔軟而低啞,殘留激情過後的輕喘。

  「所以女人一旦為人妻就必須盤髻,也是相同意思。」他聲音吐出的氣吹
在她髮梢。

  幻兒抬頭,輕撫他的髮,散髮的他溫和而性感,全然感覺不到平常有的嚴
厲。

  「我愛看你這模樣,有些兒狂傲,有些兒不馴,不若平日一絲不苟,冷淡
自持。」

  能與他這般親近真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無語時也充滿溫馨,她幾
乎有些昏昏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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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棉被下的腳好奇的摩裟他的腿,全然沒意識的享受那有些兒麻癢的觸
感,但不多久石無忌的手便壓住她的腳。幻兒好奇的睜開眼,卻看到丈夫深沈
的眼神,才倏然驚覺自己的行為十分挑逗,幾乎挑逗出他的慾火。她應該怕
的,但她卻柔媚的笑了。「知道能使你失控的方法真好。」

  石無忌可不是好欺負的,他在被子下蠕動的手引起她的驚喘,他的眼對著
她的輕笑。「彼此!彼此!」

  「欺負我。」幻兒嬌嗔,乖乖的不敢輕捻虎鬚。不過石無忌似乎對她腳的
尺寸好奇了起來。他手掌包住她一隻蓮足,雖然比他的手掌略小,卻也是天足
一雙。

  「妳沒有纏足呢!為什麼?」

  「謝天謝地我沒有。那是不人道的行為,而我沒纏足大概是因為身分不夠
高貴才僥倖能逃過一劫。無瑕也沒有呢!幸好。」她吐氣如蘭,眉眼間全是嬌
態。

  「如果雙親依然健在根本容不得她不纏。非常時期,加上她自幼與兄長成
長沒有女人陪她,許多理應注意的事都給疏忽了。」他有些感慨。

  幻兒半翻身趴在他身上睜大眼。

  「你的意思是,你比較喜歡我纏足囉?真抱歉我不喜歡你的看法。那很痛
耶!比穿不合腳的鞋子還痛上百倍。而且好好的一雙腳硬是綁成奇怪形狀可怕
透了。改天你自個兒試試看,受得了才怪。我想古人發明纏足,硬說「三寸金
蓮」好看,鐵定是追不上女人,討不到老婆,才故意這麼說的。你認為一雙腳
成了大肉粽會好看嗎?」

  他笑了笑,親了下她的小嘴。

  「別人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妳的一雙腳玉雕似的,夠好看了。以妳的性
子,不適合纏一雙小腳,現在的模樣正好。」他的手仍在她身上游移。

  幻兒不再說話,嬌慵的靠在他身上,享受親暱的感覺。忍不住探出小手揉
他的胸膛。結實的肌肉溫暖有力,好像是裹上絨布的鐵塊似的,蘊藏無限力
量。好奇怪,北方人大多熊腰虎背、高大挺拔。南方人則不同了,脂粉文人味
重些,若長得好看也是「漂亮」而已。少了那份雄渾豪放的味道。男人是如
此,女人呢?南方女孩就是自身這副皮相了,北方呢?無瑕長得明眸皓齒,嬌
俏柔美,可也只高她半個頭。可是無瑕說她長得不像北方女人。北方女人高大
健美,豐滿強壯……相形之下,她,蘇幻兒,除卻一張俏生生的面孔,其他的
……大概乏善可陳。

  「比起北方佳麗,我的形貌並不出色。」

  「出色極了,這面孔,這身子……」他的手像火,一寸一寸在他游移過的
身子上引★火焰,幻兒的呼吸繃緊了,心臟脈搏急速跳動,全身無法自持的顫
抖……她抬眼,雙眼含情。「是你先逼我的。」她的丈夫沒有回答,只是閃著
一雙掠奪的眼,再度向她侵襲,以行動徹底的證明……

  幻兒的本意不是如此的,原本想趁在房中,兩人獨處時,要問他好多問題
呢!如果一直任大堆疑問擱在心中會悶死她的。可是,今夜他是一隻需索無度
的野獸,霸佔著專屬於他的所有權利。在易使人筋疲力竭的歡愉中,她最終的
意識被睡神征服了,雲雨過後沉沉枕在他臂彎中睡著了。

  愛煞她嫩若嬰兒的肌膚,石無忌在她佈滿吻痕的脖子上仍然眷戀的細啄
著。幻兒的身材當然說不上豐滿,但從來沒有那一具身體曾經讓他如此瘋狂,
並且完全投入。就連豔若桃李的北方名妓馬仙梅也不曾。身為北方第一流妓院
花魁馬仙梅,自然不光靠一流的美色而已。她長袖善舞,琴棋書畫都有涉獵,
一顰一笑媚態橫生。不知迷倒了多少名門公子,風流名士。但,雖沒有正式公
布,大家卻都曉得馬仙梅是石無忌的紅粉知己。能做她入幕之賓的只有石無忌
一人,其他人只能欣賞觀看而已。美貌給了她過度的自信,使她相信,礙於石
無忌財大勢大不能惹人笑柄的娶一個妓女當正室,必然也穩坐二房寶座,並且
獨得丈夫歡心,石無忌到最後還是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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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他從沒應允她什麼,也不曾要求她只為他一人
守身。在娶幻兒之前,他的確是不介意養馬仙梅一輩子,畢竟她對他十分真
心。現在,石無忌卻不這麼認為了!只有幻兒才是他唯一要的。這小女人吸引
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體內莫名的情愫,總是在見了幻兒之後產生無比的歡愉。
一顰一笑,全注滿他的喜悅。

  對沉睡的小妻子吻了又吻,低低輕喃:

  「別背叛我,小東西,別背叛我……」

  二十八年來的灰暗艱苦歲月,逼自己冷硬,逼自己無情,在仇敵未殲之
前,所有的自我逼迫造成了今日的他──陰暗而冷酷。

  打從與這小東西初見面時,她的一舉一動、嬌俏動人的模樣使他不自覺的
心喜起來,她能使他開懷,能使他完全放鬆,從沒有人能使他這樣。

  他不會放她走的!不管她是來臥底、來偷他什麼東西!一生一世,她再也
無法離開他身邊;因為──他要定她了。

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到日上三竿。不!更慘,是睡到中午過後才醒!身
為石家少夫人這等行為怕要惹佣人笑話了!石無忌為什麼不叫她?她昨夜也沒
睡多久,嚴格算來她只睡了八小時左右,此時仍睏著。不只睏,身子上下全酸
疼得要命,看吧!縱慾的結果。

  來替她梳頭更衣的兩個中年婦人據說在門外守候了兩個時辰,等她醒來。
真是罪過!最教幻兒羞窘的是衣服遮不住滿脖子的青瘀。

  「夫人真美,難怪主人疼愛了。」年長一些的婦人滿含羨慕的說著,另一
個口氣更是羨慕──

  「早上還交代咱們不可吵醒夫人呢!主人這些年來,來牧場數十次,沒人
見過他和顏悅色過。當主人提到夫人時哪,那眼光可真是溫柔得露骨呀,我們
都說,主人娶對媳婦了!」。

  幻兒笑了笑,不好接腔,輕問:

  「他呢?」

  「與李總管去巡視牧場了。」

  看來今天還不會走了!那麼她可以找機會騎馬了!她眼光一轉,由銅鏡中
看到兩個婦人正要替她梳起華麗複雜的宮髻,開口道:

  「不必了,綁成一條麻花辮就行了。」她知道那是小丫鬟才綁的髮型,可
是只要輕便就好,她甚至向兩個婦人要來一套合身的男裝。然後,在佣人詫異
的眼光下走出閨房。

  沒有任何裝飾又身著男裝的蘇幻兒,儼然變成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公子。有
的佣人甚至不知道她就是少夫人。

  踱步到馬廄,看到馬伕正在餵馬。這些馬屬於坐騎,在牧場上養的,都是
要賣的。石無忌的黑馬就在其中,一撮白毛在黑色中更顯出色,真是俊!

  「讓我騎騎看好嗎?」她輕拍一旁的馬伕,嚇了馬伕一跳。

  「少──少夫人──您要騎馬?」馬伕結結巴巴的說著,一方面是幻兒美
得一如他想像中的仙女;另一方面,女人騎馬?太奇怪了!千金小姐是不能騎
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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