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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錯時光的愛戀 [極力推薦]

交錯時光的愛戀 [極力推薦]

楔子

  「媽咪,妳不能這麼做,把我放到過去的年代會弄混歷史的,這麼做妳不
僅會被靈異學會除名,並且妳所有的異能都會消失啊!」印著太極圖案的鎮魂
戒指中,傳出微弱的聲音,急切的要勸母親改變這個荒唐的主意。

  戴著這只戒指的人是一個四十歲左右、風姿綽約的美婦人。穿著一襲神祕
的黑色衣裳。身為靈異界的甲級女巫,自然有她獨具的特異能力。她的能力則
是可以讓自己的靈魂在冥想之時脫出軀殼,自由穿梭於時空之中旅行。有這種
特異能力的人都明白,不能在任何一個時代中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讓別人發現,
也不能改變那些既成的事實,必須讓歷史原封不動。

  朱麗容的能力算是相當強,但也只能回溯過去,而無法超越未來。最古遠
的,她看過萬里長城的營建、秦始皇的焚書坑儒;所謂的漢唐盛世,到近代史
的八年抗戰、南京大屠殺等等。大歷史中,悲多於喜。每一個顛沛流離的朝
代,命如草芥的平民都成為君主爭霸下的犧牲品。在各個年代,她都未曾多做
停留;因為無力去改變些什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齣齣悲劇重複的上演。
秦、漢、戰國、唐宋元明清,那一個朝代的興起,不是藉由殺戮而取得?一成
不變的建國、興盛、衰敗,然後草寇叢生,盜賊四起,狼煙狂肆,燒殺擄掠
……在她二十歲那一年,旅行過一次後,就發誓永遠封住這項異能,不再走入
歷史之中,不願那悲慘活生生在眼前出現。

  但,如今,她為了女兒,不僅要再回到歷史之中,並且即將觸犯靈異界的
大忌。今日過後,她將消失一切異能,成為一名平平凡凡的婦人;被靈異界指
責,甚至被驅逐出界也無妨。只要女兒不會魂飛魄散,只要女兒能重新活過,
那麼,即使她失去一切也不在乎!

  三天前。她的女兒楊意柳為了搶救一個老太太而在車禍中喪生。朱麗容算
過,女兒的命不該只止於此。枉死的靈魂只能在宇宙中飄盪,任其魂魄飛散,
元神混沌不明,而成一縷無意識的遊絲。她不能讓女兒得到這種下場。但將魂
魄鎮在戒指中也只能守住七天,一旦七天過了,她依然幫不了女兒,所以她必
須讓女兒附體還魂。這並不容易,找身體當然簡單。可是不見得每一具身體都
適合。還要找磁場感應度相同、電流波長一致的身體。

  不得已,她只好推算女兒的前生。楊意柳有四個前身,分別是處於民國初
年、宋朝中期、東漢年間,另一個則是本命體,存在於某個未被探討的時空之
中。找著了,還必須挑選之中有意外身亡的身體。如果找壽終正寢的根本沒
用;又不能害人致死,有違人道,更會遭天譴。幸好,宋朝年間那一個前生,
陽年盡時正值青春華年!年紀與意柳相仿。她告訴女兒她的決定,卻遭到女兒
堅決的反對。

  「柳柳,媽咪已經決定了,失去一切也無所謂。只要你能活著。」朱麗容
堅定的對著戒指說話。

  「可是,媽咪,活著就好了嗎?活在古代,過著全然沒有自我的生活,活
在別人的生命中。人終究難逃一死,多活個幾十年又有什麼用?況且,以這年
代來說,古代的我早也已經死了。」楊意柳當然想成為人再活著。但,回到古
代──太荒唐了吧!她,一個被二十世紀薰陶了二十年的女子,如何去過那種
無法想像的古老生活?沒有車子,沒有電燈,更可怕的是,宋朝那年代女人的
價值跟一只家具差不多,純觀賞用的,不被視為獨立生命體來尊重。與其如
此,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別怪我太痴頑,柳柳,放妳到古代在年代來說,妳是作古了沒有錯!但
就時空上來講,我們還是同步活著呀!只不過地方不同而已。」她不會改變心
意的,無論女兒怎麼說。

  「可是,我們不能改變歷史啊!」楊意柳依然苦口婆心的勸著母親。

  「放心,歷史是會稍為改變一點沒有錯,但歷史書籍上面,絕對不會因此
而改變。上頭光是君王將相的軼事就寫不完了。那會有空撰述妳這個微不足道
的小女人!一旦妳回到歷史之中,將會發現,歷史之中最精彩的不是那些君
王、臣宦,而是平民的生活。好自為之,柳柳。」

  朱麗容盤腿而生,雙手合十,輕喃:「跟我來,柳柳,時辰到了!記住,
今後妳是蘇幻兒,十八歲……妳的新人生從現在開始……」隨著朱麗容低喃
的咒語,楊意柳陷入昏迷狀態,魂魄化成一道輕煙從戒指中飄出,隨著一道白
光被吸入七彩的漩渦中,然後,所有的意識漸漸模糊……

TOP

莊嚴華麗的議事廳中,坐著三男一女。

  首座的男子二十七、八歲左右,看來最為年長。飛揚的劍眉下,是一雙清
冷深邃的眼,挺直的鼻一再顯示出主人性格的剛強不屈。弧形優美的唇緊抿
著。他不開口,室內一片肅然。而其他三人正苦苦斟酌要如何打破沉默。

  「大哥。」唯一的女孩,一個美得驚人的女孩柔聲開口了,打破了沈肅的
氣氛。

  居首座的男子挑高了眉,示意妹妹開口。對於這個唯一的妹妹,他從不讓
她受委屈,更不會假以辭色。但妹妹無瑕就是怕他,大概是他天生的冷漠自
持、不苟言笑造成她的恐懼吧!

  「大哥,我們都不希望你娶蘇光平的女兒,你可不可以改變主意?」石無
瑕企望的看著大哥石無忌。

  石無忌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

  「妳不會忘了咱們此趟南下杭州就是來迎親的吧!」

  「我們跟來就是希望能說服你打消這個主意。」溫文的老二石無痕說著。
向來儒雅溫和的臉上也是一片不贊同的神色。

  老二石無介更是直截了當的叫:

  「那有人會娶自己仇人的女兒?咱們是來觀察情況、計劃報仇的,可不是
來和親的!」

  三個人發表完了,結論一致,都反對大哥石無忌娶蘇光平的小女兒蘇幻
兒。

  沉吟許久,石無忌開口了:

  「這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迎上三人不解的眼光,他又往下說:

  「蘇光平將女兒嫁給我的原因不外兩個。第一,是派他女兒做內應,調查
我的底細。對於我們能在短短十年間由一文不名成為今日的北六省商業霸主,
他想必非常好奇,對石家的產業也非常覬覦。二來,他也是十分提防我,怕我
與他在交易之中會扯他後腿。一個女兒嫁過來,彼此成了姻親,他想,我說什
麼也不會加害於他。不過,這只是他的想法。」

  蘇光平是有理由對他戒慎三分。因為沒有人會培養一批比朝廷軍隊更神勇
的手下來護衛其產業;但石無忌就是培養了身手矯健的手下分布在他所有產業
中,含括牧場、銀樓、酒樓、飯館、陸運等等。

  他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而且一旦經過斟酌衡量過所做的決定絕對沒人可
以動搖。

  原本極力反對的弟妹們也只有閉嘴了,再反抗也沒有用了。

  「那麼,對於那個不受歡迎的嫂子,我們可以不必給她好臉色,是不
是?」石無介挑釁的看向大哥。

  「當她不存在就行了。」石無忌眉也不抬,說完就閉上眼,並非疲倦,而
是稍做休息。當他在思考一些事情時向來如此。而這一來也同時代表話題巳告
一段落無須再討論。

  其他人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緒中,議事廳又再度恢復沉靜,與門外的忙碌形
成強烈的對比。佣人們正在大肆清掃,四處張貼「囍」字。主人上京城迎親,
在此小別館下榻是件不得了的大事。雖說新娘只會在此休息一晚,回北方才會
舉行宴客,但以此別館權充新房也夠風光的,所以人人臉上均堆滿笑容。

        ﹡        ﹡        ﹡

  楊意柳覺得口乾舌燥。全身虛脫無力。全身上下最痛苦的地方莫過於喉嚨
★燒著的灼痛。那股灼痛不知牽動了那一根神經。使得她整個頭疼得快炸掉似
的。

  許多天了,她不曾感受到肉體上所給予的疼痛。哦,她附上了前生的身體
了嗎?媽咪沒說活過來的一瞬間會如此痛苦……天!還不如死了算了!她上一
回死去的時候可是一點痛苦也沒有。思緒仍處於半渾噩狀態時,母親的聲音悠
悠傳入她耳中。

  「柳柳,再見了,好好的重生,好好的活著,媽咪走了……記得,妳是代
蘇幻兒活下去的,從今以後,妳就是蘇幻兒……我的柳兒,再──見──
了。」

  「媽咪……」突然扯出的呼喚,經過灼痛的喉嚨後成了無聲的低位……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蘇員外,令千金沒事了。不過,以小姐目前的身體狀況,明日一定無法
拜堂成親,最好是能延個兩天。」

  另一個暴怒的聲音吼道:

  「就算她死了,我也會叫人抬她上花轎。反正明天她一定得嫁人!」這個
聲音斥退了所有的人。「你們都下去!」

  是誰?是誰?這些陌生的聲音是幻?是真?她努力想睜開眼,身體卻因一
陣粗魯的搖晃而痛苦不堪。

  「妳以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嗎?妳敢再死一次看看!我養妳這麼大,該
是妳回報我的時候了!做我要你做的事,不許反抗!敢反抗我就將你們母女倆
活活打死!」

  楊意柳虛弱的睜開眼,看到一張老而猙獰的面孔,猛地倒吸一口氣,無法
成言……天!這人是誰?媽咪將她丟入一團怎樣的混亂之中?眼前這個錦衣華
服、面目恐怖的男人是誰?

  「老爺,三夫人來了。」門外傳來清脆的聲音。

  「帶進來。」老人粗暴的命令著。

  聲音甫落,兩個丫鬟便扶著一個中年婦人走了進來。那中年婦人非常的
美,非常的纖弱,而眉宇間的恐懼膽怯使得那份美益形楚楚可憐。

  老人大吼:

  「妳生的好女兒!放開她!」兩個丫頭機伶的閃開。厚大結實的巴掌絲毫
不憐惜的甩上中年婦人如花似玉的臉上,瘦弱的身子承受不住這股暴力跌向床
沿,癱軟在地,縮成一團,沒有哭叫,只有恐懼顫抖與淚爬滿那張嬌小的臉。

  「如果在明天之前妳不能叫她乖乖為我做事,就不只是一巴掌了!我會將
妳交給刑房,由大夫人行刑。」老人殘酷的丟下狠話,滿意的看中年婦人抖得
像風中落葉,滿身恐懼。然後一副不屑再看一眼的神態轉身而去。兩個丫頭也
逕自走了。

  許久,許久。床沿那個嬌弱的婦人扶著床頭坐起,滿臉的淚摟住楊意柳。

TOP

「幻兒,幻兒,我不該生下妳的,我一個人苦,若一生一世是我命中注
定,我承受不了,頂多一死。但是,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讓妳生在這種可怕
的家庭,讓妳身為我的女兒,注定要延續我的苦難過一生。幻兒,我的兒呀!
昨夜傳來妳自縊的消息,我一直哭,我哭妳終於自由了,也哭妳的悲哀。生在
這種可怕的家庭,為什麼妳不壞一點呢?卻是與我一般懦弱,任人欺凌,任人
宰割……」婦人泣不成聲,哭得肝腸寸斷。

  莫名的淚水湧上楊意柳的眼眶。這婦人是蘇幻兒的母親呢!瘦骨如柴的她
依然美麗,錦衣華服也掩不去淒愴受難的心……這是一個在男性至上的社會中
倍受欺凌的弱女子呀!被那暴怒老人施以拳腳應該不是第一次了,而那男人丟
下的威脅似乎比剛才的傷害更為可怖。

  天!古代的男人都是這樣的嗎?她竟然來到這樣的年代!唉,她反正是來
了,代蘇幻兒活下來,就有義務幫助蘇幻兒的母親。楊意柳呀楊意柳!妳未免
將自己想得太偉大了,目前的妳可什麼也沒有呀!而且此刻妳存在的時空不是
在女男平等的二十世紀,而是在男性至上的古老年代中。男性自尊過度膨脹的
同時,就明白顯示出女人的無足輕重!這時代,女人的價值大概與一件家具差
不多──心中的聲音冷冷的提醒她。

  這真是叫人洩氣。但她不會放棄的!楊意柳輕輕摟住她的「母親」。現在
她必須好好打探這個家庭的人事結構與蘇幻兒輕生的原因……清清喉嚨,發現
灼痛不再強烈,已略略可以發出沙啞的聲音。

  「他……要我嫁人,如果我不嫁,他會再打妳是不是?」

  美婦人哀傷的點頭,眼中揮不去驚嚇恐懼。

  在這個家中,她與女兒是被孤立的。向來她們互相依偎,無助相對垂淚。
如今女兒護衛的雙手將她環住。婦人沒時間去疑惑這種保護行為背後的動力,
只是貪婪的汲取雙臂傳來的安全感。

  婦人佯裝勇敢的開口:

  「別管他會怎麼對我,幻兒。別答應他去做傷天害理的事,他要你調查石
公子的身世,要你偷他的帳本。你爹是要害他……」

  「我爹?」楊意柳驚呼出口,打斷中年婦人的話。老天!那個可怕的男人
竟然就是幻兒親生的爹,是美婦人的丈夫!

  婦人沒察覺她口氣裡的驚訝不信,逕自說完被打斷的話:「這個石公子,
上回我見過一眼,他……是個十分可怕的人。如果他知道妳嫁他是為了那個目
的,一定會將妳活活打死。你爹太偏心了,其他的女兒不挑,偏要你去送死,
一點也不念骨肉親情……他,他真是個冷血無情的禽獸!幻兒,如果妳不背叛
石公子,身為他的妻子,他自是不會凌虐妳。嫁過去吧!不要牽念我,在那邊
的生活一定比較好。」說完她又流下了淚水。

  楊意柳覺得身體全部都恢復知覺了。拿出手絹為母親擦去淚水。來到這個
年代已成無法改變的事實。那麼,她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將這個可憐的婦人
救出這個地獄。讓她過好的生活,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做到這一點。

  「娘,妳聽我說,我會嫁過去,而且一定會接妳過去生活……」

  門突然被無禮的推開,打斷了楊意柳未說完的話。四名青衣丫鬟拱著一身
鮮麗的美人進來。紅衣美人一臉的嬌縱,先是橫了婦人一眼,冷笑。

  「玉娘,怎麼一張臉腫成了大饅頭呢?」

  「九小姐,求求妳,幻兒才剛醒來,還很虛弱……」玉娘試圖阻止紅衣美
人對女兒的欺負,只差沒叩頭跪拜,但臉上隨即又布滿新淚。

  「走開!」紅衣美人不客氣的將玉娘推到一邊。

  「你來做什麼?」楊意柳連忙扶起玉娘。口氣冷然自持的鎮定是所有人未
曾見過的,連紅衣美女也愣了下。

  向來,蘇家九小姐蘇紅香唯一的樂趣就是欺負這個長得天仙絕色的小妹。
尤愛看她哭得縮成一團。今日的蘇幻兒不大一樣,但又說不出那兒不同!一樣
的纖小,一樣的花容月貌──令人憎恨的花容月貌!打從蘇幻兒成年後,上門
求親的名門公子不計其數,使得其他未出閣的蘇家四姊妹乏人問津。連蘇紅香
心儀的男子也對蘇幻兒失了魂,更是不可原諒,所以蘇紅香對她簡直恨之入
骨。

  看著紅衣女子一臉的陰狠,想也知道與那個老人脫不了關係,真是同一個
模子。不過,她可不再是以前那個倍受欺凌卻不敢反抗的蘇幻兒了。

  蘇紅香刺耳的笑道:

  「恭喜妳沒死成呀,蘇幻兒。妳那丈夫可是北六省第一巨富呢!那個有
「北方修羅」之稱的石無忌。光聽這嚇人的名號也知道他是個不多見的奇男
子。妳這賤人正好與他配對。別以為嫁過去後他會如香花似地將妳供著,錦衣
玉食過一生。北方人都拿妻子招待客人,一百個男人共用一個女人。妳嫁過去
是要去當妓女,不是當大少奶奶!真感謝妳沒死成,否則就變成是我要嫁那魔
鬼了。真謝謝妳呀,小賤人!」她等著看蘇幻兒淚流成河。

  但是,蘇幻兒沒有。新生的蘇幻兒對這種幼稚的虛言恫嚇不屑搭理,冷冷
開口: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出去。我還有正事要找蘇老爺談。」即使她如今
已成了蘇幻兒,也別想她會開口叫那個老人為爹。

  「妳這賤女人!」蘇紅香開口罵完揚手就要打人。

  「住手!」老人出現在門口大喝一聲。

  蘇紅香住了手,跺跺腳轉身而去。

  「到書房來,我把要做的事交代給妳。」眼中盡是對她們母女的厭惡與得
意!得意這一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母女終究還是得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當蘇光
平觸及幻兒的眼光後不禁一愣;那是一雙冷然無畏的眼。是幻覺吧!那個懦弱
的女人不可能會有那樣的一雙眼!沒有一個女人會有那種眼光,他轉身出去。
知道蘇幻兒會緊跟其後。

  在跟隨其後的同時,楊意柳匆忙四下打量蘇家大宅。亭臺樓閣、假山、花
園、流水、小橋。極盡奢華之能事,卻又俗不可耐。古代富有人家都是如此
嗎?每個建築都彩上金漆,刺眼得很。

  所謂的書房,可能是最貧乏的地方了。幾本書放在書桌上,四面牆壁掛滿
了歷代名畫……不錯得很,有王維的畫,有顏真卿的真跡,有王羲之的書法
……全掛在一起,各派參雜,實在庸俗得可笑。

  蘇光平在白帛上歪斜的寫字,看來他的文字造詣與一個初學字的小學生差
不多。

  「帳本」──他將二個歪七扭八的字推到她面前,她一時之間看不出來,
問:「這是什麼?」

  「一旦妳有法子接近石無忌的書房,凡書本上有這兩個字的,妳都要拿來
給我,這代表他的帳本。」

TOP

看來,他正在覬覦別人的財產呢!蘇光平又兀自說下去:「我要你打探石
無忌的身世,注意他與那些人往來,還有他確實有多少產業。最重要的,我要
一份「傲龍堡」的地形圖。無論如何一定要弄到。」

  「傲龍堡?」她不明白。

  「石無忌的城堡!他住的地方。乖乖照我的話去做,不然妳娘就有苦頭
吃。」他開口又是恫嚇。

  楊意柳微微皺眉,說出她的要求:

  「如果我一切照做了,妳是否願意放過我娘?我要接她一同住。」

  「只要你安份,我會放過她。」蘇光平隨口應允,心中卻在冷笑,豈有如
此便宜之事?哄哄她這個笨女人而已。

  「下去吧!讓下人好好打扮一番,明日就要出閣了。」

  楊意柳轉身而去。心中也有盤算了。
  看來,他正在覬覦別人的財產呢!蘇光平又兀自說下去:「我要你打探石
無忌的身世,注意他與那些人往來,還有他確實有多少產業。最重要的,我要
一份「傲龍堡」的地形圖。無論如何一定要弄到。」

  「傲龍堡?」她不明白。

  「石無忌的城堡!他住的地方。乖乖照我的話去做,不然妳娘就有苦頭
吃。」他開口又是恫嚇。

  楊意柳微微皺眉,說出她的要求:

  「如果我一切照做了,妳是否願意放過我娘?我要接她一同住。」

  「只要你安份,我會放過她。」蘇光平隨口應允,心中卻在冷笑,豈有如
此便宜之事?哄哄她這個笨女人而已。

  「下去吧!讓下人好好打扮一番,明日就要出閣了。」

  楊意柳轉身而去。心中也有盤算了。



那是個很簡單的儀式。

  石無忌派石無介來代娶新娘。連一切古禮都免了,簡單拜過天地後也不稍
做停留就帶新娘上馬車,說是要直接回北六省!沒有宴客,沒有知會親友、沒
有熱鬧。只除了大門上的「囍」字外,一切安靜如平日。

  蘇家娶過兩房媳婦,嫁過五個女兒,都是大肆鋪張,處處顯示其富有闊氣
及雄厚財力。而這一次,女兒嫁的是北六省的商業霸主,理應更加鋪張。怎知
兩家竟然都不聲不響,給蘇幻兒的待遇卻是迎妾、賣婢的方式。

  玉娘躲在房中哭成淚人兒,為女兒抱屈。

  蘇光平臉上是志得意滿的詭笑。

  蘇家未出閣的四姊妹暗自慶幸自己不是新娘,也欣喜眼中釘拔除了,看來
她只會過得更慘而不是養尊處優了。

  蘇家大夫人、二夫人也開心的忙著替自己的女兒物色適婚人選,少了蘇幻
兒,還怕自己女兒沒人要嗎?

TOP

放馬奔馳了一個時辰左右。車速漸漸減緩。楊意柳,不!如今她已是蘇幻
兒,不能再叫楊意柳了。蘇幻兒拼命忍住想扯下頭蓋的衝動。以馬車進行的速
度推算,到北方至少要半個月以上。難道這半個多月她就必須一直不得動彈
嗎?天哪!誰來告訴她,古代的新娘通常都是怎麼做的?

  馬車停了,一直騎馬在馬車旁的那位代娶新郎倌跳下馬背。

  「大哥!她來了。」聲音低而亮,大概非常年輕。明明還在杭州不是嗎?
那個「大哥」如果也在杭州,為什麼要派人來代娶呢?為什麼要騙蘇光平說新
郎沒有來?古代人之間的爾虞我詐她真是無法理解!反正這個石無忌也不好惹
就是了。

  雖然隔著頭巾,她仍可以感覺到,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正緊盯著她。是她的
丈夫吧?這個別人繪聲繪影的北方巨賈該是多大年紀?不年輕了吧?獨力創出
大片事業可不是三、五年可速成的。

  她交握的雪白小手被一隻粗糙黝黑的大掌握住,那手掌幾乎是她的兩倍
大,有力且具威脅性。她不禁輕顫了下,猛然意識到這手掌的主人如今是她的
丈夫了,是要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天?全然陌生的兩個人從此要同床共枕、
共同孕育下一代了嗎?她無法接受,不自禁的搖頭抗拒,卻不小心將頭巾搖
落。她驚惶的將目光看向手掌的主人!那是一個英俊冷漠、又異常高大的男
人。她呆住了!而那男人清冷的眼中有著不置信的驚豔。幻兒了解那感覺,一
如昨晚自己從梳妝古鏡中看到美若天仙的自己一般。

  在二十世紀,她知道自己是夠美麗,但與蘇幻兒一比就給比到太平洋去
了。也了解到為何蘇幻兒四位姊姊會如此妒恨她了!她實在太美了,眉如遠
山,不畫而黛;唇若紅櫻,不點而朱;粉嫩肌膚,白裡透紅,似吹彈可破,但
身子骨太單薄、太瘦小。她最慶幸的是她沒纏足。被迫不能纏足,因為她的出
身不夠高貴。可是那一雙蓮足小腳,又白又細,骨架均勻,似白玉精雕而出。
從頭到腳,她都是在老天眷顧下產生的。別人不驚豔才怪!

  但這男人也真是英俊。全身糾結的肌肉,冷傲的面孔有一股拒人於千里之
外的冷漠。他的眼光令幻兒的芳心怦然一跳。

  石無忌冷靜的將頭巾蓋回她鳳冠上,健臂一摟,抱她下馬車,沒有放下
她,直接往精緻的別院內大步走去。

  好像經過一道又一道的拱門,然後站定,待兩旁的女佣推開房門,他才又
走了進去,在一間充滿蘭花香的房間內,放她坐在柔軟的床榻中。女佣們退了
出去,閤上門。幻兒的頭巾方給取下。她一雙翦水大眼迎上他的視線,時間彷
彿就此膠著住,兩雙目光無言相對流盼……久久之後,終於幻兒給他看得心慌
意亂,忙垂下臉,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的燥熱。不該有這種感覺的呀?幻兒直氣
自己定力不足。

  「好好休息,明日就向北方出發。」他說話了,聲音低沈冷然,含著不容
駁辯的威嚴。

  「為什麼?」見他好似要走了,她忙抬頭發出清脆柔美的聲音。

  「什麼?」他反問,詫異她的大膽!

  「你人明明在杭州,為什麼要叫別人代娶?」她只是疑問,而非抱怨。但
顯然石無忌並不這麼想。

  「如果妳覺得不夠風光,回北方後我會辦個盛大的宴會讓妳風光,畢竟那
對妳才公平。」

  「這不是答案,你依然沒說出為什麼不親自去娶我!」她明白的指出,並
且走到他面前站定,企圖擺出對等的架式……哦,老天!她竟然未及他的下
巴,甚至還有一段距離,要正視他還得費力的將頭仰成九十度角。如此一來豈
不更居弱勢!真是不明智,想想還是退後一步好了。才往後退卻碰到他的手。
原來他竟然將她環在他雙臂之中了!她驚惶的仰首看他。

  「妳相當聰明、相當勇敢也很有膽量。像妳這種不知輕重的女人,需要好
好鞭打教訓一頓才行。」他俯下臉,將她困在他一小方天地中。只要他稍一用
力,她恐怕便會粉身碎骨。而他適才出口的威脅非常的揶揄逗弄。蘇幻兒一邊
掙扎,一邊輕叫:

  「如果你真要打我,一拳就夠我受的了,不必企圖勒死我,你放開啦!」

  他的胸膛重重的起伏震動,上方傳來他止不住的大笑聲!幻兒驚駭的瞪視
這個大笑的男人!他一定很少笑,尤其這種大笑更是絕無僅有。不知怎的,她
就是知道。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說了什麼好笑的話讓他這麼開心。

TOP

不一會兒,他止住了笑,深深看著她,騰出一隻手輕撫她嫩若凝脂的粉
頰。

  「看來,我在那堆垃圾中撿到了寶,希望不是包藏禍心的寶。」

  喃喃說完後,他放開她,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幻兒虛軟的坐在梳妝台前的軟椅上,眼光盯向鏡中的自己。發現自己雙頰
布滿動人的暈紅……這個男人好危險,讓她失去控制,無法抑止的心跳加速,
無法平復雙頰燥熱……可是,可是她的心為何會湧上無盡的雀躍?他剛剛要走
之前說了些什麼?打從他一雙深具魔力的眸子對上她,一隻手輕撫她時,她就
暈陶陶的意識混沌,根本不知道他開口說了些什麼話。可確定的是他依然沒回
答她的問題。

  鏡中的臉讓她想到那個一生淒苦的玉娘。她不會真的天真到以為當她替蘇
光平做完所有他交代的事後,他就會依照約定的放了玉娘。她要怎麼做才好
呢?哦!蘇光平真是邪惡。做這種工作無異是自尋死路!石無忌這個人絕對比
蘇光平難惹上好幾倍。石無忌……與他相見不到幾分鐘,卻已明白感受到他的
性格,他精明、銳利,危險也強硬,更是無情──對背叛者絕對的無情!總
之,下場都是她將不得好死!蘇幻兒思緒陷入無邊的困擾中。

  石無忌回到議事廳。弟妹們早已全在裡面等他。他一坐定,石無介馬上迫
不及待的開口:

  「大哥,她真的是來臥底的。」

  「無痕。」石無忌看了小弟一眼才轉向大弟詢問。

  在迎娶途中,石無痕潛入蘇府,暗中監視蘇光平的舉動,直到剛才才回
來,身上仍穿僕役的衣服未換。

  「蘇光平覬覦我們的產業已久。所以用他一貫的聯婚方式來對付我們。除
了要蘇幻兒偷帳本之外,最重要的是要她查出我們的底細。他們已經對我們起
了疑心,所以柯必威特地指示這一項。大哥料得沒錯,柯必威果然是四個人之
中的一個,而所有的推斷完全正確。」石無忌深謀遠慮,料事之精準,是他經
商多年成功的要訣,從不出差錯。

  「很好,餌下得重,再奸狡的角色也引得出來。」石無忌冷淡說著、面無
表情。

  石無瑕秀眉微蹙。

  「可是……柯必威是尚書部的侍郎,我們動得了他嗎?他又是當今兩江提
督的兒子呀!」她的憂心惹來石無介的嗤之以鼻。

  「要殺他還得四處去敲鑼打鼓、昭告天下嗎?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我們
含辛忍辱活了十七年就是為了等到時機成熟,來個血債血還。」石無介並不以
這篇慷慨激昂的大論為滿足。看來,他還有更多高論欲發表。但是石無痕搶先
阻止。

  「無介,我們聽聽大哥要如何安排蘇幻兒,真要帶她回北方嗎?大哥。」

  石無忌絲毫不猶豫地說:

  「帶她回去,沒有我的指示不許去招惹她,更不許對她惡言相向。她只是
別人手中一顆棋子而已,不是我們的仇人。」

  「可是……」石無介想說舉凡蘇家的人就是石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才起
了個話頭,就被石無痕止住。

  「大哥自有他的道理,別說了。」石無痕深思的看著石無忌,卻引來石無
忌挑釁的目光──那是他欲發怒的前兆。三個人馬上很識相的各自找理由退下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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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石無忌做事的原則向來是冤有頭、債有主,從不傷及無辜。所以他命令
弟妹們不能去刁難那個嬌弱的小東西,他原本說得非常理直氣壯,卻在無痕探
索的眼光下升起無名火;他知道無痕心裡在猜測什麼,而這種想法令石無忌倍
覺狼狽。他想保護那個被派來臥底的女孩,這根本沒道理!

  輕吁了口氣,他眼光停頓在前方窗口外的一朵嬌弱玫瑰上,心中卻浮現一
張美絕塵煙、楚楚動人的臉蛋,揮之不去,兀自陷入沈思之中……

        ﹡        ﹡        ﹡

  蘇幻兒以為,石無忌假若真的急著回北方。也會等到天亮再說。不料卻在
人好夢正酣時,將她挖出棉被,要她收拾一下好上路。

  其實也不用她動手整理些什麼,伶俐的丫頭們早將她的東西打包完讓腳夫
抬了出去。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讓佣人伺候更衣梳頭而已。

  今夜是洞房花燭夜,但他並沒有到房中與她圓房。害她打從下午一直提心
吊膽到更深,才在一種既鬆弛又不解的困惑中迷糊的沉睡,睡得防備,所以很
不安穩。看著大門外的馬車及三匹上了鞍的駿馬,她的新婚之夜倒像是逃亡夜
呢!幻兒好笑的想著,而睡意一波一波湧來,她的思緒依然混沌不明。

  「少夫人呢?」石無忌領著弟妹走出大門,問著一邊的總管,目光在僕人
間搜尋。他回房接她時,她已給佣人領了出來。

  蘇幻兒頭點得快掉下去了──原來她又兀自打盹了,全然不知道丈夫正在
找她。一邊的女佣低喚:「夫人。」順手輕推了她一下。幻兒猛地睜大眼往前
走一步,才向前跨出去,卻被裙襬絆了個踉蹌,往前傾倒。石無忌手快的將妻
子扶住,而她就跌了個滿懷,對著那副偉岸溫暖的胸膛投懷送抱。

  佣人們全咬住舌,忍著笑意,偏有一聲悶笑從石無忌身後肆無忌憚的笑出
來。幻兒認得這個聲音,是那個代娶新郎的聲音。她掙扎的站好,從丈夫臂彎
中看過去。兩個高大俊期的北方男子中間護衛著一個嬌小俏弱的少女,他們都
長得非常相似,一定是石無忌的血親。

  石無忌低沈的開口,眼光順便對小弟投下警告的一瞥,所以石無介飛快的
收住笑。

  「無瑕,過來與妳大嫂共乘馬車。幻兒,她是小妹無瑕。」他扶著幻兒走
到三人面前,三個人都有瞬時怔忡的神情。

  他們看她的眼神使得幻兒以為自己是否那兒衣冠不整了?匆忙低首四下看
了看,發現並沒有不妥之處。小臉閃著困惑與惱怒的看向丈夫。「我那兒不對
了?」

  石無忌輕道:

  「這是大弟無痕,小弟無介。」

  神情上,石無痕與石無忌相似。但石無痕身上又多了股儒雅的溫和,可是
溫和下的深沉銳利卻不容輕忽。而石無介就單純多了,愛惡喜怒全在一張俊臉
上刻畫得清楚明白,十分可愛。二十出頭的年紀,待他更成熟些,也將會與他
兩個哥哥一般,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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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兒在打量石家成員的同時,也正被他們所評估:無可否認,蘇幻兒的確
是美!

  她這個南方佳麗,與無瑕這個北方佳麗美得截然不同,各有特色。

  石無瑕猶如仕女圖中走出的可人兒一般,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花為
姿,柔美溫婉得不可思議!與蘇幻兒的柔弱美大不相同。

  以花為喻,石無瑕像是一朵不沾纖塵的空谷幽蘭。而蘇幻兒的容貌神態就
是臨水而居、無依無靠的水仙。

  彼此認識了後,石無忌率先扶她走向馬車。注意力一轉,幻兒一雙翦水大
眼就直直的盯著馬車前方那三匹黑亮高大、精神奕奕的馬兒看。流露出殷切的
渴望,不如思索突兀開口:

  「我也一同騎馬好不好?」在二十世紀時,她唯一的騎馬經驗是在台中后
里馬場,騎過一匹又瘦又小、老得快進棺材的馬。放馬狂奔,迎風恣意的豪氣
一直是她所嚮往卻無法達成的心願。難得眼前的馬兒壯碩美麗,怎不教她躍躍
欲試呢?所以,她就理所當然的開口囉!卻惹來各方詫異的眼光。

  「妳會?」石無忌不相信她會騎。她這種弱不禁風的身子豈禁得起馬身的
折騰?何況沒有一個女人會被允許騎馬,那根本不成體統,尤其是高尚人家的
女孩兒更是。

  「不會,可是我想騎。」幻兒老實的說著。看到石無忌一臉堅決,知道希
望將會落空,真是掃興!

  不等石無忌開口,她就很認命的聳聳肩。

  「好吧,上路吧,當我沒說。」

  在眾人詫異眼光下,石家大少奶奶──蘇幻兒小姐逕自走向馬車,雙手撐
轎身跳上馬車。侍蘇幻兒拉好裙襬才意識到氣氛的不尋常,怎麼了?目光不禁
含著問號看向石無忌。但,石無忌僅只看了她一眼沒開口說些什麼,扶著石無
瑕走向馬車。佣人忙搬來矮凳子讓她墊腳上馬車。原來小姐們上馬車得有這一
道程序呢!斯斯文文的,才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出了大糗還不自知,蘇幻兒暗
自對自己吐了吐舌頭。卻不知這個俏皮的小動作盡收入石無忌眼中。

  馬車外表十分樸素,由黑與金色漆成──這兩個顏色是石家的家族色系。
馬車裡面相當寬敞,左右兩邊放置羽毛軟墊供她們歇息,中央靠內側釘著一張
小桌子,桌子上放置茶點。後來她才發現原來桌子平面是磁石砌成,而杯子、
盤子、茶壺全是鐵製品,難怪馬車行走時不會跟著晃動。桌子下方有六個暗
格,分別放置點心、茶葉、絲布、彩線、繡花針之類的東西。小姑無瑕坐位旁
放置一些小行李、書本、薄被。

  她還以為古代的馬車就像電視中常見到的花轎一般窄小。事實卻不然,至
少目前她乘的馬車就寬敞而舒適。

  回北方的旅途預估半個月。

  頭一、兩天她可以藉著打量馬車、觀看窗外景物打發時間;但,第三天後
這些都不再吸引她,她無聊得只想尖叫。

  她曾多次試著想與無瑕聊天,但無瑕本性沉靜少言,通常回她一臉善意的
微笑,不答腔,然後低頭專心繡花。似乎有一道無形的牆隔著彼此似的,反正
兩人就是無話可說。奇怪了,幻兒自認一向有人緣,怎麼一來到古代,魅力就
消失了?住宿、用餐時刻,全鄱在靜默中進行,沒人說話,除非石無忌有事情
交代。悶!悶死人了!

  蘇幻兒快悶瘋了!古代人都這麼陰陽怪氣的嗎?還是數百年代的差異,生
活習慣改變太大?她還魂在一個邪惡的家庭,飽受欺凌。第二天又馬上嫁入一
個一家子全都嚴肅死板的家庭。要與她共度白首的丈夫對她冷淡客氣,只除了
新婚之夜的柔情──如果威脅要打她、勒死她也能算是柔情的話!不過,畢竟
他笑了。幻兒猜的沒錯,這男人根本不會笑、不常笑、甚至不願笑!新婚之夜
那天的大笑沒有錄音存證下來真是可惜。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通常中午他們一行人都在野外杯中野炊。沒有佣人
的情況下,石家三兄弟當然得親自動手,除了乾糧、醺肉外,無介去打了一隻
山雞加菜。用餐時間,同樣的最高品質──靜悄悄。

  哦!她需要透口氣!

  幻兒毫無胃口的翻翻盤中食物,終於決定四下走走,不知道需不需要報
備?哦,去他的!就讓他們以為她要去垃肚子好了!尋著水聲,在距馬車二十
公尺以外的地方,她看到一條兩尺寬的小河,清澈見底,還有一些魚兒呢!二
十世紀的年代,要去什麼地方見識這種風光?她掬水輕拍著臉,雖說入秋了,
但白天仍燥熱迫人,乾脆連同繡花鞋也脫了,雙腳泡入水中,清涼舒爽的感覺
行遍全身,幻兒發出滿足的嘆息。身子往後躺平在青草地上,也不管是否會弄
得衣服皺亂,頭髮披散,她,一個隨心髓性、任意而為的小女子,何曾被世俗
所羈絆?此刻她又何必在乎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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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草皮微微簌簌聲,她半張雙眸,身邊坐著她的丈夫,石無忌!呵,
三天來將她當隱形人看,不聞不問,讓她以為自己是不是成了透明人了?此刻
坐到她身邊又是什麼意思?如果他們石氏一門打算漠視她,她也認了,誰叫她
是個外來闖入者,活該倒楣介入了兩家之間的仇恨中,成了砲灰也死有餘辜。

  「隨便脫鞋,不端莊;更不可以任意躺平,只有不正經的女人才會如
此。」他雙眼注視著她泡在水中的腳。一雙天足,毫不矯飾,天生美麗的天
足。

  幻兒半翻著身,支起手肘看向石無忌,看著他皺眉嚴肅的表情,輕嘆:

  「終於注意到我了嗎?我還懷疑自己成了隱形人呢!如果受不了我,那麼
該訓的話也訓完了,沒必要坐在這兒,何不各自清靜一下?」

  石無忌雙目含怒,下巴抽緊。

  「要激怒我嗎?」

  「不。不是!老實說,我不知道如何表現才算得體,我的口氣意興闌珊,
算是無禮嗎?或者我該表現得誠惶誠恐?我真的不懂,畢竟我初來乍到,一切
都不明白。」

  她指的是自己介入古代。而石無忌轉成她甫成石家媳婦──反正惶恐都相
同。

  「只要你本分、安靜,就不會有什麼不對。」他不自禁地挽了撮她的秀髮
把玩。

  他應該是令人害怕的。凌厲深沉的眼光,總教人不敢正視,冷硬的氣息、
嚴肅自持的處世態度,將自己緊緊裹在一層無形的冰牆之中,拒人於千里之
外。連他的弟妹們都不敢太過親近他。只是尊敬。但,幻兒發現自己好喜歡看
他,就算不說話也是好的。乘車時,遠遠看他領馬而行的挺拔身形,也常望得
痴痴然不自覺。這是什麼原因呢?幻兒拒絕深究。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嗎?古代
既然不流行離婚,那麼就注定兩人要共同過一生,所以她「當然」得努力去習
慣他囉!雖未有夫妻之實──永遠沒有最好,但幻兒早在意識中認定他,不可
自拔地愛看他俊朗挺拔的面孔及身形。

  石無忌沒有再開口,幻兒的長髮披了他滿膝,螓首輕靠在他腿上──那是
個不自覺的動作。而後,她就像一隻享受日光浴的貓一般,調了個舒服的姿勢

  睡著覺了。

  而石無忌,便肆無忌憚地將她嬌俏憐人的面孔深深凝視,刻畫入腦海中。

  和風在樹梢拂動,沙沙作響,遠處間歇傳來馬嘶低鳴聲。除此之外,時間
彷彿靜止了……

  石無痕無聲走回馬車,臉上一抹深思。

  「大哥呢?要啟程了吧?」無介叫著。

  「無瑕,先回馬車休息。無介,咱們去釣魚。」無痕笑著宣布。

  「怎麼了?為什麼……」無介一頭霧水,來不及多說,領子已被拎起。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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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一行人在一大客棧中住宿。依然是幻兒與無瑕一間。幾天以來都
是她與無瑕共睡一房。石無忌並沒有要求履行夫妻義務,她不明白為什麼!當
然不是希望他採取行動,只是一大堆問號搞得她頭昏腦脹無法負荷,卻沒有人
可以提供答案。而中午那一次唯一的機會也給她睡過去了!想起來就臉紅,她
睡了一個時辰左右,醒來時整個人竟然是在石無忌懷中,害她羞得無地自容。

  無瑕一沾床就睡了;不知是否真的累了,反正不與她說話就是。幻兒躺在
床上,雙眼睜得大大的瞪住床頂。如果確定無法再回到二十世紀,那麼她一定
要想辦法扭轉目前的情勢。在這裡,女人只要安靜本份、千依百順成為男人的
附屬品,沒有自我,不被允許獨立自主。這種生活對一個活在女男平等、注重
自主的二十世紀女孩而言簡直是可怖而無法想像。一定要想個法子呀,否則她
就得變成石無忌要她做的那種妻子,那樣一來,無異是扼殺自己。

  正在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之時,窗外晃動的影子吸引了蘇幻兒的注意。由
於今夜是滿月,月光將兩個鬼祟的影子照映在窗口上。她直覺的跳下床,四千
找不到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快步打開內房的門,小花廳的盆景、椅子倒是可
以充當一下。抓起一張椅子對門口瞄準。石家兄弟都睡在中庭另一邊的上房。
如果來人居心不良,待石家三兄弟聽到呼救趕至時,她大概也一命嗚呼了。所
以她一定要自救,先解決掉一個,然後一對一就簡單得多,如果真的只有兩個
人的話。

  門栓被由門縫外伸入的匕首無聲無息地挑開。門往內推開一半,就有個身
影輕巧的閃進來。不由分說,蘇幻兒使盡全力將椅子敲向那個第一個進來送死
的倒楣鬼後腦勺。一聲悶哼,那人倒了下去。

  「有埋伏!」門外的男人低咒一聲,接著兩把亮晃晃的大刀跟著兩個魁梧
的身形跳進來!哦,估計錯誤,是三個人,可以確定的是土匪。幻兒的第一個
意識是不能讓土匪接近床邊,不能讓他們傷害無瑕!隨手又抓一把椅子擲去,
卻在半空中給劈成兩半。她將桌子扳倒暫時阻礙他們追來,她則飛快爭取時間
跑回內房,鎖上門,將梳妝台拉過來頂著。門外間或傳來咆哮:

  「是個娘們!老李竟然教一個娘們給暗算!」

  「嫂嫂!」無瑕被碰撞聲驚醒,幻兒拉她下床藏在床底下,低語:

  「不管發生什麼事,別出來!」

  內房的門終於禁不住撞擊,在梳妝台傾倒後同時被撞開。幻兒起身抓起被
單往兩個男人頭上罩去,抄起椅子用力敲打那一團掙扎的人影。掙扎中,不長
眼的大刀在她左肩開了道血口。幻兒只覺肩膀一陣灼熱疼痛,大概傷口不深,
一時之間倒也不會那麼難以忍受,而且也沒時間去感覺疼痛,先將盜匪擺平才
是最重要的!

  就在兩個盜匪終於扯下被單、憤怒得頭上冒煙,打算一刀刺死她之時,才
高舉刀柄,卻同時癱倒在她面前,一動也不動。土匪身後,站著石家三兄弟。
石無忌、無痕兩人僅著中衣,外衣抓在手上,而無介甚至上身打赤膊。顯示三
人都是火燒屁股似的趕過來,衣冠都來不及整肅。他們終於還是趕來了,在這
千鈞一髮的當口上。

  蠟燭點★。幻兒肩上的血漬,透在白色睡衣上顯得十分駭人。

  「妳受傷了!」石無忌怒吼的走向她。被他的怒氣嚇住,幻兒害怕的往後
退一步。他要打她嗎?老天,她現在又累又痛又餘悸未平,根本禁不起他的拳
頭了,一個指頭也禁不起。

  她繞著桌子叫:

  「你不能打我,至少要等我傷好了!」

  「妳再不停下來讓我包紮,不必我打,妳自己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他大手橫過桌子抓住她未受傷的右手,幻兒就掉入他懷中了,他打橫抱她坐在
床上,嘴也沒閒著。

  「無痕,帶無瑕去睡我那兒;無介,將這幾個人渣丟出去,去向小二要些
熱水。」

  閒雜人士都給驅開了,石無忌才移近燭台,小心撕開她傷口周圍的衣服。
他眉頭揪得更緊了。而當他皺眉時表情之嚴厲可以嚇死十個心臟強壯的男人。
幻兒此刻十分懷念他不笑時那張撲克臉,至少不會讓人害怕得寒毛直豎。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你到底在氣什麼?土匪來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自
己被殺死或俘虜,反正下場都一樣淒慘,我當然要搏他一搏!到底,我沒讓你
的寶貝妹妹傷到一根寒毛不是嗎?」她覺得有義務要解釋些什麼,但傷口傳來
的疼痛使她呻吟出聲,再也說不出話,低頭看自己左肩的傷口,十公分長左
右,延伸到左乳上方……幻兒驚呼!她不知道自己何時上身成了赤裸。想要抓
被子遮掩,卻發現被單早給她拿去丟土匪了,此刻正破敗的躺在地板上。只好
以手遮胸,聊勝於無。雙頰浮上燥熱,不敢看石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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